刷到过热点刑事案件的朋友都懂，案子刚一爆出来，网友先自不由自主地表了态——“这人罪大恶极必须死刑”“这种案件请律师辩也是白辩”“律师帮他说话是不是收了黑心钱？”。别说什么辩护了，可能律师刚出个声明，微博评论区就能骂到他不敢直视。当前的热点刑案，刑辩律师早就不是单纯“在法庭上辩法律辩程序辩证据”了，是得先在舆论场里“给自己辩清白”。一边是司法机关的流程要求，一边是全网汹涌的情绪洪水，一边是当事人攥着最后一根稻草的眼神，现在的刑辩律师，那真是拿着律师证，走在钢丝绳上——稍有不慎可能就掉下去了。
现在的刑辩环境到底有多难？说出来你就知道了。早十几年，刑辩最多就是跟检察官掰扯掰扯证据够不够，程序合不合法，实体上能不能认定，现在不一样了，只要案子沾上点“热搜体质”——比如当事人有钱、有名，或者受害者是弱势群体，可能不出半天全网就给案子定了性：“坏人都实锤了，还辩个屁”。去年有个知名官员的案子，律师刚接受委托，就有人告知案件当事人，你请谁辩护都没有用，该怎么判，调子早已定好了。由此可见，碰到这样的案件，律师面临的辩护压力，可见一斑。
这还只是舆情给的压力，线下的麻烦一点不少。别说会见难、阅卷难这些老问题，现在新的难题又堆上来了：你根据在案证据情况稍微给被告说两句有利的，可能马上就有人扣帽子“你是不是违反职业纪律？是不是帮当事人串供？”之前有个同行办受贿案，跟当事人核对一下账目细节，出来就被举报“诱导翻供”，调查了小半年才还清白，可是名声已经受到影响，这亏找谁说去？刑辩律师现在变成了“风箱里的老鼠——两头受气”，有时当事人觉得你不敢硬刚就是没本事，公众觉得你敢硬刚就是没良心，就是表演给当事人及家属看。总之一句话，无论向左还是向右，稍微走歪一步可能就身败名裂。
压力还不止来自外面，很多时候当事人自己也会给你挖坑。有的人一上热搜，家属急着救人，上来就说“能不能找关系把人捞出来？”还有的家属被网上的带节奏文章忽悠了，一口一个“我家孩子绝对是冤枉的，都是警方屈打成招”，逼着律师按照自己的思路辩护。你若对此有意见，说要先看到证据再说，人家就说你水平不行。说白了，现在有些人找刑辩律师，不是找你讲法律的，是找你当“救火队员”的，你要是不顺着他们来，可能直接被解除。
可越是这样的环境，越能看出一个律师的本事，更能看出一个律师的良心。我常跟年轻律师说，刑辩这行，你要是没点“虽千万人吾往矣”的劲儿，根本干不下去。我们这个职业最基本的操守是什么？不是帮着大家喊打喊杀，也不是顺着家属说漂亮话，是你得对得起“辩护权”这三个字——哪怕全世界都觉得这个人该死，他也有权利请律师说话，律师也有义务按照事实和法律，帮他说该说的话。你要是跟着网上的情绪走，当事人请你干嘛？直接让网友判案不就完了？
之前认识一个老律师，办过一个故意杀人的案子，被害人是个小姑娘，全城都愤怒了。老律师接了这个案件后，有时出去吃饭都有人骂他，说“你怎么能帮这种坏人说话”，他也不生气，该会见会见，该查证据查证据，最后发现作案时间对不上，被告人有不在场证明，最后硬是把案子做成了无罪。出来之后有人问他，你就不怕被骂吗？他说，我怕有什么用，我是律师，不能因为有人骂我，就把该说的话咽回去——我要是那么干，还不如干脆别当这个律师。
你看，真正的职业操守，从来不是写在墙上的标语，就是关键时刻不跟着舆情跑，自己对案子有独立的判断。律师要吃饭，要赚钱，可是赚这份钱，就得有这份担当。当事人家属说他无罪，你不能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，你得自己去翻卷宗，自己去看现场，自己去核对每一个证据的细节，是无罪就是无罪，证据不足就是证据不足。真的证据确凿，那就是罪轻辩护。不能为了博眼球，为了满足家属的要求，就瞎喊“冤枉”，故意带舆论节奏，那不是刑辩，那是带货，是炒作，砸的是整个行业的牌子。
那什么样的律师才算顶级刑辩律师？不是说你能把黑的说成白的，也不是能将有罪辩成无罪。顶级律师的本事，都是藏在细节里的，是在乱局里能定得住的本事。
顶级刑辩律师，第一个本事就是“静气”，舆情炸翻天，他心里不慌，不会跟着公众的情绪乱跑，也不会被家属的要求牵着走。有些人，一碰到热点案子，先想着怎么蹭流量，怎么发朋友圈，怎么写小作文发一些具有倾向性的文章，结果最后发现，自己说的话跟证据对不上，反而把当事人坑了。顶级律师不会干这个，他知道，舆论是一时的，判决是一辈子的，最后说了算的不是网上的点赞，是法庭上的证据。你蹭再多流量，最后拿不出过硬的辩护理由，那都是花架子，骗骗外行可以，骗不了法官，救不了当事人。
第二个本事，就是敢碰硬，但是又不会瞎硬碰。之前有个毒品案子，当事人被指控运输几十公斤毒品，按照法律肯定是死刑，但是顶级律师去会见，发现当事人的口供前后对不上，抓捕的程序有问题，毒品的扣押清单没有当事人签字，证据链有大漏洞。那时候整个法院系统都盯着这个案子，要求从重从快。这个律师接了之后，直接在法庭上把程序违法的问题一条一条列出来，说“哪怕这个案子大家都觉得他该死，程序不对，证据不足，就不能判死刑，这是法律的底线”，最后真的改判了死缓。你说他不怕压力吗？怎么可能不怕，但是他知道，这个时候你退一步，当事人的命就没了，律师的底线就没了。
第三个本事，就是不骗当事人，也不骗自己。有些律师碰到当事人家属，上来就拍胸脯“包在我身上，我肯定给你弄个无罪出来”，先把钱收了再说，最后办不成，就说“对方关系太硬，我没办法”。顶级律师不会干这个，你案子证据有硬伤，我就跟你直说，能做到什么程度就是什么程度，不会给你开空头支票，不会为了收你的钱就瞎承诺。说了这么多，其实现在刑辩律师难，难在哪儿？难在整个社会对刑辩的误解还没消——大家总觉得，你帮坏人说话，你就是坏人，可是大家忘了，如果没有律师站出来辩护，没有律师盯着证据和程序，那哪天万一冤枉落到你我头上，谁给我们说话？当年的聂树斌案，呼格吉勒图案，不就是律师顶着压力一代一代追，才翻过来的吗？如果当年大家都喊着“就是他干的，辩个屁”，那冤屈到今天都洗不掉。
现在舆情越来越容易发酵，一个案子刚发，还没查清楚，网上就先定了罪，这其实对司法公正是很有害的。舆论可以监督司法，但是不能代替司法，更不能逼着律师都跟着舆论走。刑辩律师这个职业，本来就是干这个的——在所有人都喊打喊杀的时候，站出来说一句“等一等，我们先看看证据对不对，程序合不合法”，这不是帮坏人，是帮我们所有人守住法律的底线。
我见过不少同行，碰到这种情况就退缩了，说刑辩太苦了，压力太大了，干脆转做民商算了，这也无可厚非，人都要过日子。但是总有那么一些律师，愿意留在这个行业，愿意顶着压力往前走，因为他们知道，这个行业总得有人干，总得有人守住那点底线。就像有个前辈说的，刑辩律师就是法治的挡风玻璃，你不挡风，谁挡风？外面狂风暴雨，你要是先碎了，那车里的人就都淋着了。
说一千道一万，现在的刑辩环境是不怎么好，舆情的洪水一波接一波，刑辩律师可谓鸭梨山大，但越是这样，越能看出谁是真律师，谁是混饭吃的。你守住了职业操守，坚持了独立判断，不蹭流量，不瞎忽悠，该说的说，该辩的辩，那就算最后结果不如人意，你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，对得起当事人的信任。而那些顶级的刑辩律师，从来不是在顺风顺水的时候练出来的，就是在这种乱局里，顶着压力一步一步走出来的——他们懂法律，懂证据，更懂自己该站在哪儿，该说什么话。这就是刑辩的魅力，也是刑辩的良心。哪怕全世界都站在对面，我也要站在法律这边，站在当事人的辩护权这边。毕竟，我们说的每一句话，辩的每一个点，不只是为了眼前的这个当事人，也是为了我们自己，为了每个普通人都能得到公正的审判，不是吗？
